“好个二郎滩,四面都是山。天天背盐巴,顿顿菜汤淡。”
这句民谣,道尽了二郎镇人当年的苦日子。
91年前,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来了,为百姓开仓放盐。百姓捧出郎酒给红军战士擦拭伤口,拆下门板搭浮桥。
如今,四川省古蔺县二郎镇红军街,75岁的红色讲解员朱瑞生站在家门口,习惯性地望向峡谷。那里,全国首座以“红军”命名的大桥——赤水河红军大桥横跨天堑,四川郎酒集团有限责任公司(以下简称“郎酒集团”)成长为百亿级企业,二郎镇连续4年位列四川省百强乡镇榜首。
7月17日,湖北日报“红军渡口 桥见信仰——十五省区市大学生行走的长征思政课”全媒体报道组,沿着盘山公路抵达这里,在渡口与大桥的时空交错中,与那些年轻的红军战士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对话。

报道组在二郎滩渡口合影。
军情那么紧急,还要花三天时间分盐
为老百姓打仗,就是长征最朴素的宣言书

二郎滩渡口,91年前中央红军在此二渡、四渡赤水河。
赤水河奔涌不息,刻有“二郎滩渡口”的巨石岿然不动。
古蔺县政协红色文化研究员罗树带着大学生们走到岸边说:“1935年2月18日,红三军团就是从这里强渡的。”
让人意外的是,在渡江前,红军花三天时间做了一件事:开仓放盐。
在开仓放盐旧址,二郎镇宣传干事熊晶晶介绍说,贵州不产盐,军阀和盐商囤积居奇,甚至“斗米斤盐”。
于是,红军当即决定:打开盐号,把6万斤盐全部分给百姓。
“军情那么紧急,红军为什么还要花三天时间分盐?”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级硕士研究生杨林娜俯身摸了摸盐号石碑问。
“不急,你慢慢看,慢慢找答案。”罗树笑着回应。
朱瑞生的外公,就是当年盐号的账房先生。朱瑞生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:“红军战士挨家挨户敲门送盐。见有人跪下来磕头,战士赶紧扶起来说‘我们是穷人的队伍,这是你们应得的’。”

75岁的红色讲解员朱瑞生指向赤水河红军大桥的方向。
有一组分盐的战士,就住在朱瑞生的姑姑家。“走的时候,他们把堂屋打扫得干干净净,水缸挑满,还留了一包盐。”朱瑞生说。
分的是盐,聚的是人心。
百姓发现这支部队不一样——他们不扰民,不抢东西,还帮穷人干活。得知红军要搭桥过河,百姓拆了自家门板、猪圈木梁,扛到渡口。不仅如此,他们还捧出金沙郎酒,给红军战士擦拭伤口。
篾索系住木船,门板铺成桥面。一座浮桥在激流上蜿蜒伸展。
朱瑞生的姑姑站在街上送别。那晚,整条街的灯都亮着——百姓点着油灯,照亮红军远行的路。
新中国成立后,当地百姓为缅怀红军功绩,将二郎街改名为红军街。
“以前不太理解长征是宣言书、宣传队、播种机。”贵州民族大学传媒学院2023级本科生彭雪钫说,“现在明白——分盐,就是最朴素的宣言。”
“红军分盐,是因为他们知道,打仗是为了谁。”杨林娜站起身说,这段历史让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理解“民心所向”这4个字。
篾索变成钢索,但“系”的都是人心
如果红军战士知道有了这座桥,该多高兴啊

赤水河红军大桥横跨川黔两省。
从二郎滩渡口沿赤水河上溯约10公里,赤水河红军大桥红色桥身横跨峡谷。
“哇,好高的桥!”彭雪钫发出惊叹。
四川路桥桥梁工程集团副总经理廖德川,曾是该项目常务副经理。他介绍,该桥凭借1200米主跨、相当于80余层高楼的主塔,成为当时世界上山区同类型钢桁梁悬索桥梁中第一高塔、第二大跨度的峡谷大桥。
采访车即将行驶到桥身时,华中科技大学孟加拉国留学生赵永德掏出手机,打开计时器。随着采访车在桥面疾驰,手机上的数字不停跳动。离开桥体,数字定格在1分19秒。这个数据,让他惊叹不已。
同样让他惊叹的,还有这座大桥的建设速度。廖德川介绍,2017年,他第一次到现场时,人走到修桥的地方都很难。团队驻扎峡谷3年,攻克了超高索塔施工、主梁吊装等世界级难题。原本计划48个月的工期,他们只用了30个月,创下当时同类型桥梁建设速度世界之最。
“为什么能这么快?”杨林娜问道。
“当年接任务时,大家也觉得不可能完成。”廖德川说。团队平均年龄只有20多岁,跟当年的红军战士差不多。到了工地,所有人都被一种精神感染——“红军用门板,一夜都能搭起浮桥,我们有什么理由退缩?!”
2019年桥通车后,四川古蔺到贵州习水的车程从绕山2小时缩短到40分钟,沿线23个乡镇80多万名群众受益。古蔺的高粱、郎酒,习水的煤炭、建材,从此不再绕远路。
“当年系的是篾索,现在拧的是钢索。材质变了,但‘系’的都是人心。”彭雪钫望着身后的大桥,说出让所有人心头一震的话——
“如果红军战士们知道有了这座桥,该多高兴啊。”
高粱酿酒、酒糟喂牛、牛粪肥田
曾经的穷困之地连续4年居四川百强乡镇榜首
二郎镇文明村,梯田在峡谷间铺展。红高粱正在抽穗,牛栏里黄牛埋头嚼着酒糟。
赵永德蹲在牛栏边,伸手摸了摸酒糟:“牛吃这个,不会醉吗?”

华中科技大学孟加拉国留学生赵永德(右)在二郎镇文明村和村党支部副书记穆世尧一起喂牛。
文明村党支部副书记穆世尧笑了:“不会。发酵过的,牛爱吃。”
“酒糟从哪来?”
“郎酒集团免费送的。”文明村养牛大户穆德陶答道,“以前光酒糟成本就要花2万多元,现在郎酒集团免费提供,这笔钱省了。”他和妻子养了30头牛,去年收入50万元。他家正在建4层高的新房,楼上住人,楼下养牛,等装修好了就能入住。
赵永德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,翻开新的一页。他先画了一株高粱,然后在旁边写上“高粱酿酒—酒糟喂牛—牛粪肥田”。
一个完美闭环。
“这是谁想出来的?”他问。
“镇政府牵的头,郎酒集团出的力,老百姓跟着干。大家一起琢磨出来的。”穆世尧说,村民收入主要有三大块——种高粱、养牛、在郎酒集团上班,文明村也从之前的贫困村跃升为远近闻名的富裕村。
赵永德抬起头说:“在我的国家,也有很多农民种地养牛,但没人帮他们把产业链建起来。在这里,政府、企业、农民,都连在一起,谁都不掉队。”
采访中,大学生们偶遇村民陈付进。他之前在浙江打工,为照顾孩子返乡,如今在郎酒集团上班,年收入10万元左右。
彭雪钫和弟弟曾都是留守儿童。她说:“很羡慕二郎镇的小孩,父母可以在家门口就业,这才是发展的意义。”
二郎镇副镇长周腾达介绍,该镇高粱种植面积超2万亩,肉牛存栏1.2万头,酒糟受赠4.8万吨,带动17个村集体经济平均增收14.1万元。
2024年,二郎镇地区生产总值首次突破100亿元。这个91年前的穷困之地,如今已连续4年位列四川省百强乡镇榜首。
杨林娜在田埂上站了很久,她的答案愈发清晰:“分盐赢得民心,建桥服务人民,致富为了百姓。这是一脉相承的。”
91年前,红军用门板搭成浮桥,渡河而去,身后是拆下门板、含着泪捧出郎酒的百姓。
如今,一座以“红军”命名的大桥横跨天堑,两岸是酿着美酒、养着肥牛、住着新楼的乡亲——
回望初心,“人民”二字重千钧。
渡口印记
二郎滩渡口
两次跨越,写就四渡赤水得意之笔
赤水河日夜奔流,二郎滩渡口巨石静卧。
1935年2月18日,红三军团抵达这里。黔军占据东岸,红军只有三只木船。突击队强行渡河后,工兵用篾索系住木船,把百姓拆下的门板铺成桥面。同一个渡口,在一个月里承载了中央红军的两次惊天跨越——
二渡赤水,红军回师黔北,5天连下桐梓、娄山关,再占遵义,击溃黔军8个团,取得长征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。
20余天后,3月21日,红军再次从这里四渡赤水。主力秘密折返,南渡乌江,兵锋直指贵阳。中央红军巧妙地跳出了蒋介石苦心设计的在乌江以北、川黔边境地区消灭红军的包围圈,将几十万国民党军队甩在了乌江以北地区。
二郎滩见证了四渡赤水中最具决定性的转折——二渡打开了胜利之门,四渡画上了收官之笔。
在一渡与四渡之间,在回师与突围之间,红军走最难的路、走最坚定的路,最终走通了那条通往信仰的路。
新西行漫记
走完二万五千里,就是为了让人民过上好日子

华中科技大学孟加拉国 留学生 赵永德
出发前,我想找一个答案:一支队伍走完二万五千里,是靠什么撑下来的?
赤水河红军大桥很高。在桥上往下看,峡谷深得让人腿软。当地人告诉我,91年前,桥是用门板搭的——老百姓从自己家拆下来。
我看着钢索,又想起门板。91年,材质从木头变成钢铁,可桥没变——它为一个目标而建:让人走过去。
在二郎镇,农户带我参观。高粱熟了卖给郎酒集团,酒糟免费送给农户喂牛,牛粪发酵后还田。三者形成一个闭环,谁都不掉队。我从没见过一个地方,能把修桥和种地、养牛、酿酒串成链。
中国同学告诉我,这跟91年前红军做的事是一个道理——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。
我原以为修桥是为了走得更远,到了二郎镇才明白,有时候修桥,是为了让人留下来:留在家里,留在土地上,留在亲人身旁。
合上笔记本,我有了答案:一支队伍能走完二万五千里,是因为每一步都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让人民过上好日子。
文/图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张茜 汪子轶 许旷 杨千帆 李坤
“红军渡口 桥见信仰——
十五省区市大学生行走的长征思政课”
全媒体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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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董满